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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 自己約的炮,含著淚也要打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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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 自己約的炮,含著淚也要打完!

淋過雨的第二天,姐妹倆都有些不大舒服。

剛一坐上面包車,兩個人便開始此起彼伏地擤起鼻涕。

弄得許之謙鼻子也癢癢的,他擡起食指在鼻子下面來回搓了兩下,眼睛有意無意瞥向倒車鏡。

見張陳玲眉毛擰得緊,他忍不住問:“你們倆這是都感冒了嗎?”

聲音裏藏著只有張陳玲能察覺到的懊惱,如果她真的感冒了,那他就是罪魁禍首。

“反正不怎麽舒服!”張陳玲沒好氣,眼皮也沒擡,轉頭對倪越說:“今天咱倆必須得戴口罩,萬一感冒傳染給客戶可壞了!”

倪越點頭稱是,然後若有所思地問:“也不知道貼心老登的面癱好了沒?前列腺檢查的結果出來沒?”

他們正在前往西郊的路上。

“面癱”和“前列腺”這兩個詞剛一說出口,她忍不住噗嗤笑出聲。

帶著厚重鼻音。

在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裏,倪越從未想過,有朝一日,這些與自己風馬牛不相及的詞匯,會堂而皇之成為工作討論的一部分。

要是吳霞知道這事,估計又要嘮嘮叨叨,說這份工作不好了。

哧哧笑了兩聲,發現兩位隊友沒跟著一起笑,她立刻斂起笑容,自己找臺階下,“想也沒用,反正馬上就見面了!”

話音剛落,張陳玲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,她從包裏拿出手機,一臉詫異,“仲叔?”

許之謙聞言,不自覺擡了擡腳,讓車速慢下來。

倪越悄悄湊到跟前,豎起耳朵偷聽,電話裏仲叔的聲音斷斷續續,她隱約聽到“確診”、“出血”、“縫針”的字眼。

待仲叔一口氣說完,張陳玲才回答:“仲叔你堅持一下,我們馬上就到。”

掛斷電話,立刻吩咐許之謙車開快點兒。

“怎麽了?”倪越好奇,“是貼心老登出血縫針了嗎?”

張陳玲卻搖頭,“是仲叔!”

“哈?”倪越和許之謙都滿臉不可思議。

“王先生已經確診早期前列腺癌,醫生要給他預約手術,他卻吵著鬧著要出院回家,剛才亂發脾氣扔東西,仲叔額頭被他的保溫杯擊中,豁口了。”

“哈?這麽嚴重?”

“好在口子不大,縫了兩針。”

“……”倪越呲牙咧嘴,“那我們去不也得被砸?”

“所以仲叔提前給我們打個預防針。”

“……也許看見我們,老登就開心了!”倪越自我攻略。

許之謙聞言“哼”了一聲。



幾個人推著浴缸,剛走到病房門口,就聽到王先生正在高聲罵人,口齒不清卻極具穿透力:“一個兩個都是戇度,沒一個好寧!”

緊接著傳來叮鈴咣啷摔東西的聲音。

直到最後聲音漸小,聽上去像是已經沒東西可摔,張陳玲才輕輕叩了叩房門。

耳朵趴在門上,聽不見任何聲響,再敲,裏面還是無聲無息,她這才小心翼翼推開門。

一個白色物體倏地飛過來。

許之謙眼疾手快,上前伸手一擋,手肘撞到一團棉花。

是真的棉花——王先生把枕頭丟過來了。

只見他本人正背對著房門躺在病床上,下半身由於癱瘓不能完全側身,所以腰部呈扭曲姿態,頸部由於沒有支撐,斜在床頭,看上去很難受的樣子。

房間裏滿地狼藉。

仲叔這會兒卻不知去了哪。

難道又去縫針了?張陳玲納悶,正要開口喊王叔叔,不料他聽見有人進來,揮舞著一只手趕人,“滾滾滾,全都滾!”

可惜手邊已經沒有東西可丟。

“王叔叔你不想洗澡了嗎?”倪越上前一步,搶在張陳玲前面質疑。

王先生的手頓時滯在空中,半晌才緩緩側過上半身,投過來一個尷尬的微笑。

他的面癱好了些,一邊嘴角不像上次歪得那麽嚴重了。

“我以為是那幾個戇度醫生,剛被我打跑了,又回來煩我。”

嘴一咧,還是有亮晶晶的口水流出來。

“儂是上海寧,不是最講道理的嗎,哪能打人啦?”倪越剛學了幾句上海話,得著機會便班門弄斧。

“吾是講道理額呀,”王先生臉一紅,“那幾個寧呆頭呆腦,話也講不清楚……”

正咕咕噥噥,仲叔推門進來了,他額角上果然貼著塊方形紗布。

手裏拎著一袋水果,目測有西瓜、火龍果,和青提。

“王先生怕你們沒有水果吃,我特意去樓下餐廳買了點,上午品種不多,就這幾樣。”

許之謙忙接過來放在旁邊桌子上,“有勞了!”

擡眼與仲叔四目相對,發現他眼眶紅紅的,像是剛哭過。

許之謙再瞄了一眼病床,見姐妹倆正圍著王先生聊天,便側過身,悄悄拉著仲叔走到門外,小聲問:“您怎麽了?”

以為仲叔要抱怨王先生脾氣不好,沒想他擡起皺巴巴的手蹭了蹭眼角,答道:“我看王先生太可憐了!”

“……”許之謙驚訝。

“他脾氣不好,我完全能理解。剛才我在電話裏跟張小姐沒來得及細說,王先生之所以發脾氣鬧著要出院,是因為他兩個兒子遲遲定不下來哪天回來。”

“所以他們其實是不打算回來?”

“不,他們非要王先生先把手術日子定下來再買機票,可是王先生堅持他們先買機票回來,再一起商量做手術的事。”

聽上去像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。

“可那東西不是越早做手術切掉越好嗎?”許之謙不解,“王先生為什麽不自己拿主意,就近選個他中意的日期,再讓兒子買機票回來不是更好?”

仲叔立馬搖搖頭,不小心牽扯到了額頭傷口,他嘴裏“嘶”了一聲才道:“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!”

“什麽意思?”

仲叔四下張望,扯著許之謙走遠幾步,小聲說:“幾年前,王先生做過一次手術,切除膽囊,早早就定下手術日期,可是直到他被推進手術室,那兩個兒子都沒出現。”

“他們壓根兒沒回來?!”

“回來了,”仲叔大喘氣,“老爺子術後在ICU裏觀察了六了小時回到病房,他們才一前一後大包小包地趕過來,說是美國那邊突然極端天氣,機場關閉,飛機延誤了十幾個小時才起飛。”

“……”許之謙無語,“我懂了,他們喜歡卡著點兒訂機票。”

“對,就是這個意思!兄弟倆一個樣,總是卡著點兒回來,一個小時都不願意多待!也難怪,人家在美國有金山銀山,可比這邊的親人值錢多嘍!”

仲叔忍不住諷刺。

話音剛落,意識到自己正在議論老板家裏的私事,他連忙對著許之謙訕笑道:“剛才說的話,你可千萬要保密,也別告訴那兩個小姑娘!”

“放心,我嘴最嚴了!”



可是,從西郊回市中心的路上,許之謙忍不住向姐妹倆透露了自己與仲叔的談話內容。

多少帶著點兒向張陳玲邀功的意思。

辜負了仲叔的信任,他感覺自己像是長舌婦,臉上話音剛落臉已臊得通紅,忙不疊囑咐:“那什麽,你們千萬假裝不知道這事。”

倪越卻與張陳玲相視一笑,“你說的,我們也知道!”

“啊?”

“不然你以為你和仲叔在外面竊竊私語的時候,我們仨在那聊什麽呢?”

“喔,”許之謙回憶,剛才他和仲叔走回房間,見那仨人正在有說有笑。有姐妹倆在,王先生的眼神經常會略過他這個npc,所以,他也沒多問,擼起袖子就是幹活。

“那王先生打算怎麽辦?”

張陳玲答:“他之前鬧著出院,是想苦肉計逼兩個兒子回來,我告訴他,讓他放心大膽選擇手術日期,不管他兒子回不回來,那天我和倪越肯定會過來陪他!”

“於是他就開心了,說那倆沒良心的回不回來無所謂!”倪越接過話茬。

“喔,你們沒說那天我也會來?”許之謙語氣裏帶著些許不滿。

難道所有人,everybody,都當他是npc,用完即棄?

有些心寒。

姐妹倆交換了一下眼神,倪越笑嘻嘻說:“你肯定一道來呀,我們三人成團是默認出廠配置,還用特意說嗎?”

許之謙勉強笑笑,不再多言,也沒再窺探倒車鏡裏的張陳玲。



對所有客戶一視同仁,不能嫌貧愛富是助浴師的職業操守之一。

可是,上午剛去過貼心老登那個星級酒店般的奢華病房,下午站在錢叔叔家樓下,看著眼前像是有無數級臺階的烏漆麻黑的步梯樓道,倪越忍不住長嘆口氣道:“如果可以笑呵呵賺錢,誰又願意苦哈哈呢?”

張陳玲見她像是打了退堂鼓,笑問:“怎麽,你後悔昨天追著錢叔叔兒子跑了?”

倪越卻“呵”一聲,開始擼胳膊卷袖子,“不後悔,自己約的炮,含著淚也要打完!”

以為自己信手拈來的幽默會產生笑翻全場的效果。

不料,沈默震耳欲聾,氣氛比悶熱的天氣還令人窒息。

不知怎的,表姐和許之謙都悶悶的,一聲不吭,還不約而同低頭擺弄起衣服前襟。

呃?我的笑話都冷到這種程度了嗎?

倪越嘴角抽動了兩下,無話可說。

……

三個人東倒西歪,好歹將浴缸擡上四樓。

大熱天幹體力活,堪比蒸桑拿,他們幾乎全身濕透。

倪越用紙巾擦幹手上的汗液和汙漬,對照著手機備忘錄,輸入昨天錢叔叔兒子告訴她的密碼:185453。

可耳朵裏聽到的不是門鎖打開的清脆響聲,而是一句冰冷的:

“密碼錯誤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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